Stripe 的万亿美元赌注:稳定币如何改写全球支付版图
原文编译: Ismay , BlockBeats
编者按:在很多加密叙事里,稳定币往往被当作配角。它们不性感,无法带来十倍百倍的收益,却顽固地存在于几乎所有交易与支付的背后。这次的对话,把视角放在了稳定币真正的舞台。
Zach Abrams 的身份很特别。他既在私募、金融科技公司历练过,也在 Coinbase 参与过 USDC 的产品化,后来又创立 Bridge ,把稳定币做成 API 化的支付基础设施,最终在 2023 年把公司卖给 Stripe 。他亲历了稳定币从被质疑,到逐渐被金融科技、企业和政府接纳的全过程。
访谈里有三个线索值得注意。
第一,支付的工程难题。
稳定币的叙事常常宏大,但落到支付场景,却是「如何给数万人同时发工资」这样枯燥的问题。
Bridge 遇到过在 Stellar 上发送几万笔援助款,处理了十八个小时才完成一部分,还伴随大量失败。也遇到过在 Solana 上为数百万用户开设钱包,光预充值 SOL 的成本就要几十万美元。
真正的挑战,是让系统在这些现实负荷下还能稳定运行。
第二, Tempo 的定位。
在 Stripe 的推动下,一个名为 Tempo 的 EVM 公链正在建设,它强调高吞吐、亚秒级终局和私密性。它是一条为支付场景量身定做的链,不是为了交易或投机。
Stripe 并不把它视作私有链,而是希望把它变成共享的公共基础设施。
第三,稳定币的市场结构。
Zach 的判断是:未来会有极少数具有外部品牌的稳定币,比如 USDT 和 USDC ,它们凭借流动性和交易对的网络效应继续存在。
但与此同时,大量公司会推出自己的内部稳定币,用于资金调拨、结算和收益分配。
想象一下, Walmart 或 Robinhood 内部的资金流转,未必需要依赖 USDC ,而是完全可能用上自己发行的「公司美元」。这种格局下,清算所的角色会变得重要,它能在不同稳定币之间做日终对平。
对话还延伸到未来五到十年的可能,比如本地货币稳定币是否会补齐美元的缺口, AI 代理是否会成为最大的稳定币用户,以及银行在新体系中会不会逐渐退回到纯粹的清算层。这些问题今天都没有答案,但它们正在逐步走向我们存在的现实。
这期节目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务实的观察角度,稳定币不需要被夸大、吹捧,它的意义来自最普通的资金流转。 Stripe 也好, Bridge 也好,他们做的事情是让这些资金能更快、更便宜、更可靠地到达目的地。正是这种看似平凡的目标,可能决定了未来支付体系的形态。
以下原文对谈内容:
Ryan :是啊,我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 Stripe 当时收购一家稳定币公司还是在 Genius 法案之前。你懂我的意思吧?在法案出台之前就买下了稳定币公司,这算是多大的前瞻性啊。
Zach :对,对,就是从业务层面看,稳定币整体的发展。那时候还经历过 Terra、Luna,还有 FTX 的事件。
Ryan :是啊,这太有意思了。我想这就是 Collison 兄弟的天才之处吧。他们总是能眯着眼看到未来,并且押对了这一次。我一会儿还想聊聊他们。但在那之前,先聊聊你自己吧。你能不能讲一下你作为加密创业者的经历?随便从哪里开始都行。你的故事是从哪儿起步的?又是怎么一路走到现在,在 Stripe 工作、完成了这笔或许高达十亿美元的收购?
Zach :基本上都在学经济,毕业后去投行之类的。所以我身边根本没有创业的氛围。于是我决定,算了,我自己来。我觉得我能做到。我想创办的第一家公司,其实是一个「先买后付」的模式,有点像 Klarna 或者 Affirm,但那是 2010 年。当时要做这类生意几乎是最难的:你需要搞定大型合作伙伴,还要面对信贷、欺诈、风险等等一堆麻烦事。
我当时去融资,还以为流程是这样的:先做一个 PPT ,去找 VC ,他们给你钱,然后你再招工程团队把产品做出来。结果当我跑遍 VC 办公室时,得到的回应全是:先给我看看产品。那一刻我彻底失望了。
Ryan :那一个工程师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Zach :是的,完全正确。其实每次我在寻找下一份工作的时侯,事后回过头看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就是对金融科技特别感兴趣。理论上我面前有一堆选项,但每次我都会挑到菜单里同一个类别,那就是金融科技公司。
大概在 2016 年,我申请加入了 Coinbase 。当时我对加密货币真的很兴奋。其实在我第一次搬到旧金山创办 Evenly (那是我们的第一家公司)时,比特币曾涨到过 1000 美元,然后又崩盘,那应该是在 2012 或 2013 年左右。那也是我和 Sean 第一次买入比特币。
当时我们还去参加各种聚会,大家都在讨论挖矿、硬件公司,还有围绕比特币的各种新东西。这些经历让我对加密产生了兴趣。到了 2016 年,也就是我离开 Square 之后,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兴奋感,觉得这会变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说不上是什么触发了这种感觉,但就是觉得未来一定会发生大事。
于是我加入了 Coinbase 。那时公司大概只有 60 到 70 个人。要知道, Coinbase 是一家很奇怪的公司,它不像现在的创业公司,三个月就能有 70 名员工。 Coinbase 当时已经成立了五年左右,而我加入时是第 200 多号员工,但实际上公司里只有七十来个人。因为 Coinbase 之前经历了很多次转型和方向调整。
而我加入 Coinbase 的那一刻,正好和 Stripe 有点交集。当时 Coinbase 刚刚意识到:用比特币在互联网上支付、购物,并不会成为下一个大趋势。那时他们最大的客户就是 Stripe 和 Overstock . com 。
Ryan :所以你又回到了金融科技领域,然后才创立了 Bridge ?
Zach :首先,我完全同意你问题里的前提。我觉得,当初我们创立 Bridge 时,最大的独特优势之一,就是我们处在中间地带。我们既对金融体系有深入理解,同时也认可加密技术能带来的可能性。而这种结合非常少见。现在当然更多了一些,但在当时,我感觉我们几乎是唯一真正站在这个交叉点上的团队。
要么你是那种几乎像「信仰」一样相信加密的人,觉得现有金融体系完全是失败的,必然会被替代;要么你就是身处传统金融体系,认为加密纯粹是投机,甚至是荒唐的东西。
Ryan :你们是在 2022 年创立 Bridge 的,对吧?而那一年对加密来说是个黑暗时期,2023 年同样如此。所有积累下来的势头,以及公众对加密行业的好感,都随着 Sam Bankman - Fried 和 FTX 的崩塌而土崩瓦解。随之而来的抛售潮、以及推动稳定币立法所需要的政治善意,也完全消失了。
当然, Bankless 的听众都知道,之后几年还出现了「 Choke Point 行动」,还有一连串的打压。在那样的时期,你却要去搭建传统金融、金融科技和加密之间的桥梁。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体验?
Zach :就像你说的那么糟,甚至更糟。因为别忘了 Terra Luna 也在那时爆雷。它几乎让整个稳定币领域都蒙上了阴影。与此同时,还有一批所谓的「加密友好银行」最终破产。那些站在两个圈子交集里的机构,几乎全都受到了惩罚。 Signature 和 Silvergate 倒闭了。
Ryan : Zach ,你有没有遇到过电汇丢失的情况?我就遇到过。其实是最近的事,我从一个地方给另一个地方打了一笔电汇。我确实还在做一些传统金融业务,我也有银行账户,所以并不是完全「去银行化」,这里先说明一下。
Zach :对啊,这简直太荒唐了。你把一枚稳定币通过区块链转出去,你可以看到它什么时候被发送、什么时候被确认、什么时候被接收,甚至如果没到账你也能立刻知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功能。
除了成本之外,还有更复杂的因素,都让我们坚信未来货币一定会被代币化。无论是个人、企业、金融科技公司,还是银行,最终都会看到这种新型支付轨道的价值。而我们就是在为那个未来做准备。我们当时始终抱有这样一个核心信念。
而且我的金融科技背景其实帮了很大忙。我见过太多次类似的情况:那些成功的金融科技产品,成功的理由其实都非常直白。它不像消费互联网领域,你要去猜为什么 Instagram 赢了、为什么 Facebook 赢了。
金融科技的逻辑更直接。为什么 Robinhood 能赢?因为它提供免佣金交易,而其他平台一笔交易要 5 美元。为什么 Square 能成功?因为在它出现之前,小企业每年要花上千美元、支付 5% 的手续费才能处理信用卡交易,而 Square 让注册变得即时又便宜。 Stripe 也是类似的逻辑。
金融产品最终都有一个规律: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理性选择。所以一开始,市场会对稳定币有污名化、觉得有风险。但与此同时,构建和使用稳定币能带来非常实在的好处。我们所做的,就是朝着一个未来前进——在那个未来里,感知上的风险下降,人们能真正体会到这些实际的好处。
在最初,这些用户往往是风险偏好最高的人,比如初创公司。而现在,随着监管逐渐明朗,风险曲线靠后的用户——包括大型企业、甚至政府——也开始使用稳定币。这是特别令人兴奋的事情。但这一切都源于我们最初的核心信念:稳定币在金融逻辑上就是合理的,值得构建。
Ryan :结果你没想到,当时你们以为是最低谷的时候,其实只需再等 24 个月,美国就会通过第一部加密立法,而且还是稳定币立法。这意味着稳定币一夜之间获得合法性,并迎来爆发性的增长。你们当时还以为前景要被拖延十年,实际上离转折点只有两年。
Zach :开始好转?我会说是在 2023 年 6 月左右。
我们是 2022 年初成立公司的,所以差不多 18 个月后,情况才开始转好。回到你刚才的问题: Bridge 做的事情就是用稳定币来促进资金流动。我们的看法是,当下的法币体系已经存在,而稳定币就像是搭建在法币体系之上的「扩展层」。你可以把我们的思维模型理解为:稳定币就像是法币体系这一 Layer 1 上的 Layer 2。资金需要先「上链」进入代币化形态,才能享受更高效的好处,但最终又会不断「回落」到 Layer 1。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跨境支付:资金一开始来自法币,因为企业本身运作的是法币;然后资金会上升到这个扩展层,变成代币化形式;跨境流动之后,再回落到接收方,变回法币。
Ryan :所以 Bridge 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法币这一 Layer 1(也就是传统银行体系,最终要结算到 FedWire 等)和稳定币这一 Layer 2(代币化世界)之间,搭建一座桥梁。你们正好坐在中间。而你提到的 API ,就是连接银行层和代币化稳定币之间的接口,对吗?
Zach :是的,我们有稳定币。回到你之前的问题:2023 年 6 月是我们真正跑通的时候,我们的第一个核心产品就是所谓的 编排 API(orchestration APIs)。它的作用就是在法币层和稳定币层之间实现资金流动。而最早跑通的场景,就是用稳定币做跨境支付。
第一个真正的客户是 Zulu 。他们算是我们第一个「真实客户」。当时情况很有意思:我发了一条推文,他们看到了,找到我们。但跟他们谈判的过程极其艰难,他们在费用上压得我们死死的。我几乎有上百次想放弃,因为之前我从没卖过任何东西。最后他们还是接入了平台。
他们的需求是:把哥伦比亚比索换成稳定币,再有人能帮他们把稳定币换成美元,并把钱打到美国的银行账户。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能把 哥伦比亚比索兑美元的跨境支付流程跑通的服务。
我们就给他们做了一个很简单的产品:给银行账户分配一个加密地址。比如你只要把稳定币打到某个以太坊或 Solana 地址,这个地址会自动把它换成法币,通过 ACH 或电汇打到关联的银行账户里。对他们来说,产品非常简单:只要调用 API ,创建账户,把钱打进去,系统就会存入他们的银行账户。
Zulu 签约后,他们每个月都在 50% 到 100% 的速度增长。结果 Bridge 也跟着以同样的速度增长。创业公司的状态很奇妙:你换个角度看,我们当时的公司可能超级脆弱,几乎只有一个客户,不算真正的 product - market fit 。虽然还有一些别的客户,但核心就是靠这一家。但你换个角度,又能说我们真的跑通了,因为公司每个月都在成倍增长。 Zulu 带着我们撑过了前三四个月。
我经常会想,如果当时没有找到 Zulu ,会发生什么?今天大家看 Bridge ,会觉得它是成功的:我们现在是 Stripe 的一部分,稳定币也成为了趋势,好像一切注定会成功。但在当时,我们和「毫无进展、零客户、零反馈」的差别,就在于一个客户。太不可思议了。正是这一个客户,让我们有了信心,去尝试接下来的客户。结果,我们下一个大客户,竟然是美国政府。
当时有一个政府援助项目,要把资金分发给拉美地区的一线工作人员。这些援助款以前是通过稳定币发放的,由 Silvergate 来执行。但当 Silvergate 倒闭后,他们就没有办法再发放,因为这个流程其实非常复杂。你需要先从政府那里接收资金,把它们换成稳定币,然后再发出成千上万笔稳定币支付。这完全不是人工能完成的事情。
Ryan :让我问你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如果我们把 Layer 1 看作是银行和法币的结算层,而 Layer 2 则是代币化稳定币的层级,结合了加密原生的平台,你怎么看?
如果越来越多的业务开始发生在 Layer 2 上,因为它更好用、更有功能性,那么全球的金融科技应用——无论是在新兴市场还是在美国——都更倾向于直接使用 Layer 2,而不是依赖 Layer 1。
这样下去,我看到的结果是:现有的银行结算体系在某种程度上会被绕过。至少,真正的应用场景越来越多地发生在 Layer 2 上,而银行系统就逐渐退化为一个「哑巴结算层」。他们不再做那些有趣、有价值的事情,不再构建应用,而是被边缘化,只剩下结算这一块。
所以我在想,如果趋势真的是这样,那么和现有的传统银行体系——比如摩根大通这样的机构,会不会产生冲突?我最近看到 Jamie Dimon 就说过类似的事。他提到 Plaid ,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工具。 Plaid 通过 API 接入全球的银行体系,让开发者能轻松获取银行数据。
Jamie Dimon 说,我们不希望 Plaid 再抓取我们客户的数据,哪怕是客户自己授权的。他们要限制 Plaid ,还要收取额外的费用。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不想被降格成那个「零利润的哑结算层」。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越来越多的业务往 Layer 2 堆叠上走,更多偏向加密和金融科技,那银行会容忍吗?还是会反击?你现在看到这种趋势了吗?
Zach :确实如此。但我也要补充一点,这不完全是「加密对抗银行」。比如说,Tether 并没有把收益返还给用户,Circle 也没有。
Ryan :没错。作为一个普通的稳定币持有者,我当然希望这些「租金收益」能消失,让更多收益回到用户手中。那我们聊聊 Genius Act 本身吧。
目前,加密领域的稳定币几乎是一个「双头垄断」。 Tether 占据主导份额, USDC 排在其后。这种格局符合「流动性越大越有优势」的逻辑,看起来像是「幂律效应」的体现。不过,整个市场的规模目前也才 2700 亿美元左右,未来肯定会增长到数万亿美元。
而 Genius Act 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大门,让各种新的发行方有机会进入市场。现在已经有一些金融科技玩家入局,比如 PayPal 稳定币;你们自己也有稳定币;我猜 Stripe 肯定也会有大动作;甚至还有传闻说 Amazon 、 Walmart 可能也会进场。
所以在 Genius Act 之后,我们可能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期,会看到各种发行方涌入,各种不同的实验展开,大家都在抢夺流动性、争夺主导地位,而且会拿出不同的路径和思路。
你怎么看待 Genius Act 之后的稳定币市场?你可以先谈谈 Stripe 的思路,但更普遍来说,你认为会出现大量实验性的项目,还是会有某种清晰的结构?
Zach :对,完全正确。我给两个简单的例子。假设未来每家银行都用稳定币来完成资金结算,但 Wells Fargo 永远不会去使用 JP Morgan 的稳定币,这是绝不可能的。因为 JP Morgan 稳定币的储备金都存在 JP Morgan 那里。如果 Wells Fargo 用了,那就意味着它的储备金要存在 JP Morgan。逻辑上完全说不通,所以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
再举个例子吧。假设你是 Polymarket 。 Polymarket 现在主要是用稳定币来运作的,它允许用户用任何他们想要的稳定币下注:你可以用 USDT ,也可以用 USDC ,将来甚至可能直接用美元,或者其他代币。
但在 Polymarket 内部,你肯定会希望它最终运行在自己的 PolyUSD ,或者说某种属于 Polymarket 的内部稳定币上。原因有几个:
第一,如果 Polymarket 将来要搭建自己的 Layer 2,那么它的稳定币能无缝迁移到那个 Layer 2,而不需要去说服外部发行方配合迁移。
第二,它要确保不会出现赎回时的 burn fee (销毁费用),这样才能做到随时零成本赎回。
第三,它最终可能还希望能自己编程,去定制这些美元稳定币的智能合约逻辑。
所以,对 Polymarket 来说,掌控自己的「美元」——也就是自己构建的可编程、可代币化的美元——是确保它能主导未来发展的关键。
Ryan :那回到你之前 Wells Fargo 和 JP Morgan 的例子。如果富国银行要把钱打到摩根大通,他们该怎么做?是需要先通过某个中间稳定币,比如 USDC ,再转给摩根大通?还是说他们会退回到 Layer 1,也就是法币系统,在后台去完成结算?
Zach :我认为,大多数金融资产都会被代币化。结果就是,每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的基础模块都会是一个「钱包」。
未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人们觉得加密世界是一个需要重新学习的新领域。那时你只需要调用一个 API ,比如 Bridge 的 API ,就能为用户开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本质上就是一个钱包。在这个钱包里,你可以启用美元(那就是某种稳定币)、启用欧元(另一个稳定币)、启用雷亚尔(又一个稳定币),再往后,你还可以启用股票交易(就是股票的代币化形式),等等。
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在一条「滑行轨道」上了,除非未来出现剧烈的监管变化。这其中最有意思的动态在于:一方面,你会看到原本起家于加密领域的钱包,会逐步往传统金融服务靠拢;另一方面,你也会看到传统金融公司不断向加密靠近。久而久之,这两条路径会逐渐融合。
以 Robinhood 为例,它最初是典型的传统金融玩家,提供股票交易起家。但后来它加大了加密交易的投入,现在他们的一大核心战略是国际化。那作为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如何走向国际呢?如果我是 Robinhood ,我会选择从「构建钱包」开始,把钱包作为核心。
区块链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其实就是「开源的金融服务」。比如你在 Solana 或其他区块链上构建,任何世界各地的开发者往 Solana 上添加新功能时,这个功能马上就能被 Robinhood 使用。
Ryan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叙事,但现在看来,它真的正在发生。就像你说的,所有我们现在用的银行账户,未来都会变成加密钱包,不管用户是否知道;而我们所有持有的资产,也都会变成某种加密代币,存在链上的某个地方。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看到一些金融科技公司,比如 Robinhood ,甚至 Coinbase (它现在也更像在往金融科技方向转型),都推出了自己的账本——它们都有各自的 Layer 2。与此同时,像 Circle 最近则推出了一个 Layer 1,算是一个专注稳定币支付的公链。最近还有消息称, Stripe 也在走这条路,宣布了 Tempo 项目。
所以问题是:这在整个堆栈里是怎么定位的?银行们是否也会走向类似的模式——把自己原本在后台的「私有账本」,逐渐转型为某种 半私有/半公开的链式账本?未来它们会不会也都推出自己的 Layer 1 或 Layer 2?你怎么看这个演变?
Zach :即便是 Solana——大家公认的 TPS 代表项目。我们最近就遇到一个客户,他们有数百万个账户,想要为所有用户开通稳定币账户。为了实现这个功能,你必须给每个用户生成一个 Solana 钱包,并且预充值,让钱包能接收 USDC。而这两步都需要消耗 SOL,每个钱包大约要花 0.3 美元等值的 SOL。这样算下来,仅仅为了启用这个功能,就要付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成本。
原因很简单: Solana 的设计初衷根本不是为了应对这种「开发者突然需要数百万账户同时启用」的场景。现实中,几乎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个用户还没开始使用、甚至没有测试过的功能,先花上百万美元去启用。
还有一个例子,涉及援助金发放。在传统法币体系下,资金流动极其缓慢——慢到我们不得不在上面叠加大量基础设施,以确保资金不会随意移动。假设你需要同时给几万人发钱,通常的做法是用 PayPal ,把钱提前三天充值到 PayPal ,等资金到账确认后再点按钮发放。但那并不是真正的钱在流动,而只是账本上的数字更新。
但区块链不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独立的钱包,你必须把钱真实地一笔笔打到每个钱包里。如果要在链上同时发 2 万、3 万甚至 5 万笔交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无论用哪条链。
我们第一次在 Stellar 上做援助发放时就特别天真,点了一下「发送」按钮,以为能一口气完成。但结果处理这些交易花了 18 个小时,而且失败率很高。紧接着大量用户发来支持请求:「你不是说早上 9 点到账吗?怎么还没到?」
于是我们不得不搭建一整套基础设施来优化,比如先把金额超过 50 美元的大额交易优先处理,因为这类用户更可能立刻去查,然后设置七八个并行任务批量发放,逐步往下推进。因为没有任何办法一次性把所有交易都送达。
总之,区块链在支付规模化这件事上确实很吃力。所以我们切入的方式,就是要搭建能解决自身痛点的基础设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做交易相关的事情,而是单纯想要一个 高吞吐量、同时具备支付公司所需核心功能、并且能保证交付可靠性的系统。因为如果有人要在这个轨道上运行银行业务、发工资、给所有客户打款,那这种可交付性是必不可少的。正因如此,构建并投资 Tempo 对我们来说才变得格外重要。
但我要特别说明的是, Tempo 不是一个「 Stripe 专属区块链」。我们也不认为所谓的「企业私有链」会成功,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别人的链上构建,他们想要的是 共享的、大家都认可的基础设施。这就像我们对「在别人的稳定币上构建」保持怀疑一样,你不会想把自己的利益从属于另一家有自身经济利益考量的公司。
所以, Tempo 实际上是一个独立实体。 Stripe 是 Tempo 的主要贡献者之一, Bridge 也是 Tempo 的核心参与者和合作者,但 Tempo 本身是 在 Stripe 之外构建的中立区块链。
Ryan :所以你们可以做到这样的应用场景:比如在美国要给一百万人每人发一笔刺激支票,就可以直接在这条链上完成。用户只要用任意一个兼容 EVM 的钱包,就能立即收到款项。换句话说,它的规模足够支撑这种操作,对吧?
Zach :我认为像 Tempo 这样的项目,其实是高度互补的。Tempo 之所以必须存在,是因为它所提供的功能目前市场上根本没有。如果没有类似 Tempo 的东西,整个稳定币生态的规模都会小很多。因为现在完全没有一条链能支撑起「支付规模化的操作」,连接近的都没有。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 Tempo 是对现有所有区块链的补充,而不是替代。我的思路是:未来会有少数几条「通用型区块链」继续存在。比如 Base ,它显然会成为赢家, Coinbase 打造的产品体验非常好;还有 Solana ,也是其中之一。未来会有几条这样的通用型链。但现在如果有人想再凭空做一条「通用型区块链」,希望靠它吸引大量交易量,我觉得难度非常大。
我们正进入一个新阶段:大家会去构建那些专门为某类需求而生的链,去解决通用公链解决不了的问题。 Tempo 针对的是支付场景;我也和一些团队聊过,他们在为 交易场景做链,比如要满足超高吞吐、低延迟的交易需求,那就需要完全不同的技术要求。这类区块链会去解决一些高度专业化的问题,而这些是通用型公链没法解决的。
我认为还会出现第三类区块链。比如回到 Polymarket 的例子, Polymarket 可能会选择自己搭建一条链,以此来掌控自己的区块空间。这类就是 应用场景专用链。所以整体格局可能是这样的:少数几条通用型区块链;少数几条功能/特性导向的区块链,比如我们正在做的 Tempo ;再加上大量的应用专用链。这是我目前的思路,当然未来可能会有变化。
Ryan :对,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正在逐步从这个旧的遗留系统切换出来,慢慢迁移到新的加密/区块链系统上?换句话说,未来金融科技的用户界面,将不再依赖传统金融后台的大机系统,而是越来越多地直接在区块链上结算。
Zach :我认为那份预测说的只是美元稳定币。如果我们真的能把 欧元、比索、日元等都成功代币化,规模完全可能是它的 一个数量级以上。当然,这完全取决于监管环境。现在的一个好消息是,美国已经从监管落后者迅速变成了监管清晰的领导者,这让我们能更快推动市场。但我们需要在 全球范围看到同样的进展。
Ryan : Stripe 本身有很多工程师,而你们现在也成为了更大工程团队的一部分。那 Patrick 和 John 呢?我们之前聊过他们在加密上的一些早期尝试和逐渐转向更乐观的态度。你觉得,他们现在对加密的接受度如何? Stripe 整体有多「 crypto - pilled 」?
Zach :是啊。所以我觉得在更深层次上,他们其实是非常坚定的稳定币信仰者,也非常理解这项技术的潜力。比如他们早年就是 Stellar 的早期投资方。他们也试过比特币,但很快意识到比特币在支付上存在很多问题,不太适合大规模落地。直到看到稳定币逐渐崛起,再结合 Bridge 所解决的具体场景,一些拼图才真正拼合到了一起。
Ryan :听起来就像你们当初的第一个客户 Zulu 一样,对吧?
Zach :前几天 Sir Simon Taylor 给我分享过一个观点(我忘了是不是在 Slack 上看到的)。他说他和一位「货币史学家」聊过,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会出现一种全新的货币形式来推动这场革命的发展。
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例子就是:互联网与信用卡。如果没有信用卡,互联网不会发展成今天的样子;反过来,如果没有互联网,信用卡和借记卡的普及程度也不会这么高。其实信用卡早在上世纪 60 年代就已经出现了,但它们真正爆发是在 90 年代末到 2000 年代初,伴随着互联网浪潮。今天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信用卡的互联网,因为它已经成为价值转移的默认方式。而 Stripe 本身也是这一进程的加速器。
我认为稳定币会对 AI 起到同样的作用。 AI 代理之间要形成完整的经济活动,就需要一种新的货币形式来支持。而现有的法币体系对 AI 来说存在很多天然障碍,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要存储法币,你必须是一个人类。
Ryan :没错,太惊人了。在我看来几乎显而易见:未来 AI 使用的金融系统 就一定会是加密体系。它们的金融栈一定会基于 钱包、账本、智能合约和可持有的代币,这几乎没有悬念。所以,也许你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搭建起 AI 层与加密世界之间的桥梁。





